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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城门开了。
没有预想中的驱赶和杀戮,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官,站在了木台上,声音洪亮,带着奇怪的口音,但努力让人听清。
“奉陛下诏命……抚慰荆江……安辑流散……”
“流民安置所……登记……每人每日粥饭一碗……”
“身强力壮者,可应募为工,修路挖河,管两餐干饭,日结工钱!”
“凡流民,愿落户垦荒者,每丁授田三十亩,头三年免赋,官府借给粮种、农具!”
一个个字,像炸雷,轰在他嗡嗡作响的脑海里。
有吃的?有活干?有田分?
他是不是快死了,在做梦?
直到那实实在在的、带着米香的热气飘过来,直到他领到那两块小小的、刻着号码的木牌,直到他颤抖着手,捧着那碗能立起筷子的粥饭,喂进草儿嘴里,感受到孩子本能地、贪婪地吞咽……
他才知道,这不是梦。
眼泪毫无预征兆地涌出来,大颗大颗掉进粥碗里,他大口大口地喝着,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,那不仅仅是一碗粥,那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两条命,是他和草儿的命。
……
疏浚河道的活,苦。腊月天的河水,冻得人骨头缝都疼。他却干得比谁都狠,他手上旧茧摞新茧,虎口震裂了,用布条一缠,继续挖。草儿用破布条捆在他背上,小脸裹在破布里,只露出眼睛,安静地看着父亲一起一伏的肩背。
他不觉得苦,比起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的那种无力,这点苦,算得了什么?
中午,监工的吏员敲响破铁片,他在河边浑水里草草洗了手,就去领饭,力工给得粮足,有五个的杂面窝头,一碗飘着几点油星的咸菜汤,他蹲在避风的土坎下,先掰一小块窝头,在汤里泡软了,喂给草儿,孩子吧嗒着小嘴吃了,剩下的,他才狼吞虎咽地吃下去,连掉在衣襟上的渣子都小心捡起来吃了。
晚上回到安置所——一个废弃的、用破席和茅草勉强遮风的大仓房,通铺挤满了人,但这里有屋顶,地上铺着干草,比野地强太多了。他领到一天中最后一顿稀粥,小心地喂饱草儿,自己也喝了,然后抱着孩子,挤在角落里,听着周围各式各样的鼾声、梦话、咳嗽声,沉沉睡去。
修路的活更累,要开山,要抬石头,但工钱涨到了五文一天,或者折合一升粟米。
他选了钱,然后,他用二十文钱,去集市上换来一块旧麻布和破絮,求同铺一个会点针线的老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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