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刻掀旧账,活棺来找脚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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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刻掀旧账,活棺来找脚(第1/2页)

黑水往后退了一圈。

三十七口活棺全露出棺沿,黑木横在水下,棺头那一枚枚小鞋印明一下暗一下,河边冷气贴着骨头缝往里钻,镇民缩在旧木桩后头,谁也不敢先挪脚。

小草鞋还停在岸边,鞋头轻轻点着泥水。

老妇人两手捂住嘴,指缝里全是湿泥。

“别喊。”

陈无量用铜棒点了点青石阶。

“谁喊名,谁就把孩子往棺里送。”

老妇人把嘴唇咬出了血,冲他点头。

袁大嘴按着听水盅,脸贴在第七根青石桩旁,盅底那枚小聋子铜钱烫出一圈白印。

“老陈,水底下有动静。”

马九乙蹲在黑轿前,眼睛盯着苗婆婆黑布下露出的那截脚踝。

那地方没有脚。

只有一圈旧刻。

刀痕一笔一笔剜进皮肉里,皮肉被水泡得发白,字却还黑着。

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转向马九乙。

年轻柳三绝的嗓音从棺里钻出来。

“马九乙,看清楚再说。”

马九乙后颈残钩还在渗血,血顺着衣领往下淌。

他咬破手指,把血抹在自己眼皮上。

袁大嘴骂道:“你们天机门看账还得给自己开眼?讲不讲成本?”

马九乙没搭理他。

他盯了半晌,脸色一分一分难看下去。

陈无量咳出一口血,抬手抹在半月扣上。

“说。”

马九乙喉头发紧。

“献脚镇棺账。”

苗婆婆把黑布往下一压。

“赊刀人,你看错了。”

“我没看错。”

马九乙把手指按在脚踝旧刻外沿。

“这不是千机门新纹,是柳三绝十年前留下的旧刻,账面写得明白。”

陈无量道:“念。”

第十三棺里那嗓音压低了些。

“马九乙。”

马九乙抬头看向水面。

“门主若真怪我,回头让我跪刀也成,今天这账,我得念。”

他把字一个一个吐出来。

“献一脚,镇一棺,献双脚,镇十三棺,借三十七棺水口,得苗溪渡十年话事权。”

岸边立刻乱了。

“话事权?”

“不是说救镇子吗?”

“她拿自己的脚换了当婆婆?”

苗婆婆抓住轿帘,半张爬满水纹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。

“没有我,苗溪渡十年前就沉了。”

陈无量笑了一声,嗓子里全是血沙。

“你还挺会给自己戴红花。”

苗婆婆盯着他。

“你懂什么?沈字牌让旧门开了一线,三十七棺要脚,我不给,镇子就没了。”

马九乙道:“账上没写全镇活命,只写十年话事。”

竹姑扶着老妇人,脸白得吓人。

“婆婆,这账真是这样?”

苗婆婆没有接话。

陈无量把铜棒横在胸前。

“她要是真为镇子献脚,账上该写以己身换一渡平安,可她账上写的是话事权。”

袁大嘴抬起头。

“这账算得比地主婆还精,自己的脚给出去,换个婆婆坐十年,再拿别人孩子一年一年续租。”

苗婆婆嗓音沉了下去。

“你们站着说话不疼,旧门一开,你们拍拍屁股走了,苗溪渡怎么办?”

陈无量道:“我走不走另算,你把孩子影子往棺里送,账先算你头上。”

“陈无量。”

苗婆婆把黑布掀起一角。

那圈旧刻见了河风,黑字在皮肉上蠕动起来。

“我有镇棺账在身,三十七棺认我。”

水底沈字牌翻了一下。

牌面那个沈字渗出黑气,顺着棺沿往岸边爬。

袁大嘴喊:“棺找脚了!”

三十七口活棺齐齐往上一浮。

棺头小鞋印全亮起来,岸边镇民脚下的水影被拉长,前排几个汉子腿一软,脚底水影被黑线拽向河里。

“我的腿!”

“影子没了!”

“婆婆救我!”

苗婆婆坐在轿里,手指压着脚踝旧刻。

“看见了吗?你们不听我的,棺就自己来拿。”

陈无量没有再哭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油布袋。

香灰只剩半撮。

黄纸三张。

马九乙摊开掌心,小账钱只剩七枚,铜色发青。

袁大嘴那边听水盅不能离开第七气口。

陈无量抬眼。

“马九乙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顶天机门账口。”

马九乙咬牙。

“这可不是小账。”

“你门主刻的,你不顶谁顶?”

“你倒会派活。”

“回头给你记工钱。”

“你无量堂的工钱能买几口棺材板?”

“够给你做个刀鞘。”

马九乙骂了一句,抛出两枚小账钱。

小账钱落到水线前,黑气被压住片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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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能压七息。”

“七息够了。”

陈无量把半截铜棒沾上香灰,蹲下身,在青石阶上画出一道灰线。

灰线从第七根青石桩前起,绕过镇民脚下,一直接到旧木桩根部。

镇民慌着往后退。

陈无量抬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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