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章 草庐寄穷巷(2 / 2)
[全本小说]:qbxs. N e t 一秒记住!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三百六十章草庐寄穷巷(第2/2页)
他翻开手中的书,清了清嗓子,继续说道:“《周易》有云:艮其背,不获其身。行其庭,不见其人。”
“艮卦之象,上艮下艮,两山重迭。山之顶为阳,其下蕴藏阴质。阳在外,阴在内,阳刚止于外,阴柔藏于内。此乃天地自然之理,亦是人身修行之法。”
“我们修炼艮背法,就是要效法艮卦之象,止其外而动其内。身体如山巍然不动,心神如水寂然平静。然后引动体内的阴气,沿着脊柱上行,与头顶的阳气相交,阴阳相济,方能修成大道。”
中年书生一边讲解,一边用手指在案上比划着,堂下的信徒们听得如痴如醉,一个个眼睛瞪圆,生怕漏听了一个字。
“现在,请各位同修,与我共参艮背法。”
中年书生放下书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“闭目调息,掌心朝上,意守尾闾,万缘归一。一吸,气沉丹田;一呼,气走尾闾。”
四周之人皆依法行效,不论老幼均无例外,耿精忠和何浪儿对视一眼,也只好闭上眼睛,按照董史说的方法调息。
起初,耿精忠只是敷衍了事,并没有真的运功,但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尾闾处爬起,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丝线,正在顺着他的脊柱往上缠绕。
他心中一惊,连忙睁开眼睛,想要停止吐纳,但就在这时,他听到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。他转头一看,只见堂下的信徒们一个个都闭着眼睛,身体微微颤抖着,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又极其愉悦的神情。
“气至命门。”
中年书生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:“意守命门,让它在命门处停留片刻,然后继续上行。”
随着董史的声音,耿精忠感觉到那股酥麻感越来越强烈,已经爬到了他的命门穴。他想要起身抵抗,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,根本无法调动,片刻之后,他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,无法动弹分毫。
“气至夹脊。”
声音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耳边盘旋:“继续上行,不要停,三教先生正在引导你们。”
耿精忠浑身战栗,感觉到那股酥麻感已经到了夹脊穴,他的后背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样,又痒又痛。
他拼命地想要挣扎,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,他悄悄睁眼看向何浪儿,只见何浪儿也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“气至玉枕!”
董史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:“冲破玉枕,直达泥丸!三教先生来了!三教先生来接引众生了!”
就在这时,正堂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。
一个坐在前排的老者猛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,扯开自己的衣领,露出了枯萎的脖颈,随后仰着头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,嘴里发出不似人言的嘶吼。
紧接着,又有几个信徒也跟着跳了起来,有的在地上打滚,有的用头撞墙,有的则互相撕扯着衣服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三教先生”。
整个正堂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,耿精忠稍稍察觉力道松懈,便猛地去拽何浪儿的手。
可令他惊异的是何浪儿毫无反应,他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面急速地转动着,与此同时,牙齿也在打战,发出一种极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撞击声,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。
他的喉咙在不断抽搐,分明没有发出响动,耿精忠却感觉他在无声地喊着同一个东西——
“三教先生。”
中年书生正站在讲席上,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,当看到耿精忠双目圆睁时,似乎闪过一丝疑虑,于是耿精忠只能佯狂继续闭上眼睛,手心朝上调匀呼吸,假装自己的尾闾也在发热。
然后,他真的看见了自己的背。
那感觉像极了被刺杀当日的悬浮感,不似镜子窥照,而是从身体上方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整个人的意识从他头颅顶心拽了出去,静静悬停在半空中,然后慢慢转过来,让他从身后向下俯瞰。
渐渐地,他看见自己跪在蒲团之上,后背弓着,脊骨在薄衣之下一颗一颗突起,正在皮下微微起伏。
就在此时,何浪儿浑身一颤,猛地睁开眼睛,他的眼神涣散、瞳孔放大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然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电光石火间,何浪儿便猛地从蒲团上弹起来,像一只被折断了脊椎又被强行接续起来的野兽,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。
幸好此刻的草堂混乱,狂奔行走的也不止一人,故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信徒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只有中年书生依旧站在讲席上,微笑着看着这一切,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无名经文。
“逆顺九序者,往还天地之秘法。修第一序,却病延年。修至三序,可通经脉。修至六序,可见性光。修至第九序,可……”
两人全然无暇听闻,就这样一路狂奔,跑出竹篱,跑下龙腰山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几乎力竭的何浪儿扶着棵大树,弯腰不停地呕吐着,但吐出来的都是进门前喝的清水,不见任何秽物。
“你怎么样?”耿精忠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何浪儿抬起头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浑身颤抖着,牙齿不停地打战,声音嘶哑地说道:“大哥……我……我看到了……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耿精忠问道。
“我看到了自己的后背,还看见了背后的东西……”
少年们方才潜伏在道旁,自然看见了狂奔疾驰而来的两人,此时终于赶上并将他们拦在了树荫下,抚胸拍背地为何浪儿缓解疼痛。何浪儿半晌才终于安稳下来,以一种惊魂未定的姿态,艰难地描述自己方才的所见所闻。
何浪儿说,他看见了压在他背上的东西,像是甲片和布料与无数层堆迭、褶皱、不断蠕动的皮肤,通过互相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随后是从无数皱褶里伸出来的,四根细长却布满了怪异关节的手足,每一根都长着至少七八个关节。
就在这时,它“说话”了。
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粘稠、浑浊、震耳欲聋,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,钻进你的耳朵,钻进你的脑子,钻进你骨头的缝隙里。其间还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、令人听不懂的巫傩咒文,像是不知多久之前留下的残音,如今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那是猖兵!”
何浪儿终于缓过神,紧攥着耿精忠的衣袖急道:“一定有人曾在这里破坛发猖,才会碰到这种邪门的东西!”
q 𝘽 𝙓 𝙎 . n e 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