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一十八章 债务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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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仰着头,还看不清楚面孔,但好像是睡着了,方才那么大动静都没醒,屠户大步走到跟前,猛地声将屠刀拍在桌面上。

屋中梆一声巨响,屠户满脸凶恶,他低头看去,对面睡着那人却还没动静。

屠户迟疑一下,大声咳嗽几声,那人终于动了,他把仰着的脸收起,屠户终于认出来就是以前的谭墩长。

屠户猛地一拍桌子,“姓谭的,老子跟你说,你欠……”

“拿着这张纸。”谭癞子揉揉眼睛,看也没看他,径自从旁边摸出一张纸放到了桌面上,“把它签了。”

屠户呆呆的看看纸,猛地抓起屠刀又一拍桌子,恶狠狠地道,“这是啥,老子又不认识字,干啥我就签了。”

谭癞子揉揉眼睛,“婆子墩是不是欠你三十七两三钱的肉钱。”

屠户两眼一瞪,“那可不是,就是你们欠的,欠多久了你说,我还得给猪钱,人家天天来我家讨债,你说你……”

“把它签了。”

“啥,我……”

“这银子不是谭爷我欠的,那墩长是袁婆子,她现下已经被免了,说不得就要杀头。”

屠户听了一呆,五官都快皱到一起,谭癞子却又道,“实话与你说,谁欠的谁还,谭爷原本是不想管的,昨日吴达财总文书官来墩里,专门找了本官说话。”

听到吴达财这三个字,屠户脸上的煞气顿时烟消云散,上身不由自主的前倾,满脸都是关注,谭癞子眼神似乎只是不经意的转动了一下,但已经把握了足够的信息,就是这屠户多少听到些婆子墩昨天的风声,但不知道太具体内容。

“也不必瞒你们,现下石牌镇都是知道的,谭爷跟吴总文书官是十多年的老交情了,在潜山就一起管墩堡,这婆子墩以前出了事,那是袁婆子管的不好,欠了你们银钱也是实情,现下那肖墩长本来是不想认了,这些铺子都打算关门拆了。”

屠户嘴巴张得老大,眼看又要爆发的时候,谭癞子一摆手,“但是吴大人不许,他说婆子墩是安庆营主管的,多少牵涉安庆营的脸面,你们这些货主也是石牌百姓,都有自家的生计要料理,那欠的银钱该当要归还,但这不是一笔小数,婆子墩一时拿不出来,不是那么好料理,他不放心别人来办,特意找了谭爷来主理。”

屠户立刻松了一口气,从听到吴达财三个字之后,屠户就没再说出个一个字来,他张着嘴听得认真,两手下意识的在满是血渍的围腰上摩擦。

“这章程是吴大人定下的,顾虑你们料理生计也不易,欠债就该还。但婆子墩这些生计全都停着,也就没法还你们的欠账。以前婆子墩跟你们买肉,现下要把生意重新起来,若是你还要跟婆子墩坐生意,这欠的银钱就仍由婆子墩来还,武学中军来作保,这上面是婆子墩的印,欠你多少都按年息一钱,欠几月就计几月,最迟半年之内本息还清,这是按婆子墩还债的章程,若是你不愿再跟婆子墩生意来往。”谭癞子停顿一下,那屠户不由自主的把身体坐直,“那也行,吴大人也没说不认,既是跟婆子墩不往来了,这债就不由婆子墩来还,你就去武学里面找辎重队商量。”

谭癞子随手把桌面上的杀猪刀拨开,伸手把纸张拿起,“既然你不愿意签,那这笔账婆子墩就不认了,以后你找武学说话。”

“签,签!”屠户连忙伸手拉住谭癞子。

“本官方才分明听到你说不签,本官也少了麻烦,那辎重队也是要认的。”

屠户将谭癞子的手牢牢抓在胸前,“小人没有说,小人明明是说的签,大人是不是听岔了,小人签,还是跟婆子墩往来,就跟大人你往来,大人你说的半年内结清,这次我可听得明白,就是你说的。”

“当然是谭爷我说的,半年内不但结清欠债,后面的肉钱全都现结,你要是信不过也可以不签,本官听说就是你来追债闹事,把个食铺都闹得关门了,是不是本就不想要欠银了。”

“信得过,以前是小人不懂事,谭大人见谅,签,以后大人还是定在小铺买肉,小人一定卖好的”

“什么好的,要最好的。”

屠户满脸讨好,“谭爷你看你说的见外了不是,最好的当然也是计在里面,都是送到你家里,小人对外边都说,是你家买的。”

“你把谭爷当什么人了,谭爷现下既要讲才也要讲德,都为着婆子墩的大利,自家的私利是一点不图的。”谭癞子大声说罢,往左右看了看,声调低了一点道,“但是你毕竟一片心意,这个……每天也不要拿多了。”

他说完又补充道,“要能炒肉的那种”

屠户连连应是,画了押之后,拿着那张纸眉开眼笑的走了出去,连屠刀都忘了拿。

谭癞子看他出门,忽的长舒一口气,呆了片刻后,用两根指头把那杀猪刀夹起,一把扔到墙角,愣了一会才道,“这债务也不过如此,谁能比谭爷厉害。””

……

“比去年新增的支出主要为步火营编练,步火营步兵用自生火铳一杆,价白银七两,官造腰刀一把,价白银一两二钱,斗笠一顶,水壶一个,燧石两块,鞋子一双,春夏冬被服各一套,鞓带一根,帽子两顶,弹药二十发,背包一个。合计需银十五两上下。加上火炮、弹药、车架、鞍具各项,初建一营器械所费三万五千两上下,未计入修建营房所需,驮马是之前买入,也未记入在内。若按现有一营四千二百,月饷支出六千两上下,操练弹药损耗、器械增补、人马食用米豆肉油草料各项三千两上下,若外出作战,每兵发给作战补贴一两,月增四千两以上,湖广、北方米豆价格约为安庆两三倍,约需一万七八千两每月,未计入阵亡伤残将士一次抚恤及每月抚银。年支银约二十一万两,八个营共增一百六十万两。”

中军书房中,庞丁说完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庞雨,屋中有余先生,还有许久没回安庆的周月如。

“除步火营外,全军还有亲兵两个营,陆战兵两个营,骑兵一个营,山地营一个,水营一个,暗哨营两千五百人,拟建中军直属炮兵一个千总部,由咱们提供月饷辎重的营伍,有乡兵安庆六个县,三千六百人,蕲水乡兵六百人,芜湖守备营一千人,山东抚标左营五百七十人,由咱们提供临时支应的,沿江漕帮人数近十万,今年该项已给三万两,明年全年支出,会达到六百万两以上。此外若是明年鞑子才入关,我们尚要预备徐州战役,会达到七百万两以上,或许要到八百万。”

屋中安静了片刻,周月如管着贴票,这些年经手的银钱巨万,单听到明年的支出,也说不出话来。

庞雨所有的支出都是债务,投资出来的成果就是军队,而营伍本身并不产生利润,还需要源源不断地新增投入。明年一年,庞雨的债务就会新增七百万两,到后年又是七百万,甚至可能更多。

而这些债务都靠贴票的信用扩张而来,但周月如最为清楚,今年北方旱蝗灾爆发后,沿江贴票赎回规模巨大,如果持续下去,会让安庆营的债务难以维持。

庞雨神色平静的道,“上游粮食情况。”

“据沿江漕帮码头报来,并收各地塘报汇总,湖广北部旱灾蝗灾持续,粮食减产六七成,湖广其余地方及江西减产两成上下,九江以下减产主要在沿江圩田,包括安庆地方,减产两成至三成。”

庞雨沉吟片刻,“往年沿大江长途贩运稻米在一千一百万石左右,今年减产后,百姓会先留足自用,可售粮食应不足往年一半,估算应在四成上下。”

周月如低声道,“也就是说贴票的用量可能减少一半。”

庞雨不置可否,“米价到多少了。”

“沿江开始收早稻,武昌粮价回落,目前在九钱至一两一钱不等,丰年武昌米价才五六钱。”

庞雨站起身,在屋中走了片刻,周月如也没有说话,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等候。

过了一会,庞雨停下脚步,“我们养水师,养漕帮,经营船行、银庄,总归是要有用的。上游的码头,我们只控制了几处大的,沿江小市镇数不胜数,江上没拦到的也不在少数,往年我们只管大码头,保证贴票发行即可,许多小市镇小码头没用贴票,在江上也过了,但今年不行。”

庞雨转向余先生,“张双畏和江帆都预备好没。”

“已备妥。”

“传令信,船行将上游所有能订下的船都订下,我要控制所有运力,按市价收购码头所有粮食,非船行的粮船,漕帮不许装运,九江至芜湖江面,非船行粮船一律拦截,就地靠岸按当地市价交割,我们要控制尽量多的粮食。”庞雨看看屋中三人,“年景不一样,贴票不能光靠利钱了,还要拿着有用,就要扩大他的用途,以前发行抵押物是白银,现在开始,咱们要绑上粮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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