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41 章 岚,你醉了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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岚借着她的手臂站稳,先看了一眼她腰侧的血。
伤口比在远处看见的还深。
束带勒进皮肉,仍压不住不断渗出来的血。
他伸手想替她按住,鸢却将他的手拍开,怒意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谁准你来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
岚说完,又咳出一口血。
身旁,谢明川已拦住追来的白家剑士。两剑相撞,火星溅上残壁,叫声、剑声、岩石崩裂的声音混在一处,谁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停手。
鸢扶着他的手臂愈发用力。
“走!”
岚却从她掌中抽出了手。
“鸢。”
这个名字出口时,她的神情变了。
岚提着染血的剑,与她对视。
“别再执迷不悟了。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东西,再怎么坚持,也只会落得一个鱼死网破、不堪的结局。”
岚回身,取过搁在石沿上的酒坛。
李乘风站在几步外,眉角的血已经流过下颌。见岚竟在此时举坛饮酒,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岚兄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酒从岚唇边流下,冲淡了下巴上的血。
他将酒坛放稳,剑尖转向李乘风与林辰。
“知道。”
“我来让你们走。”
林辰眉心一沉。
“辉还在里面。”
“那就带他走!”
这声突然拔高的怒喝,震得几人都怔了一下。
岚已重新站到鸢身前。
“李乘风,林辰,你们也别想靠近她一步。带走那恶魔,我……我只要她相安无事。”
李乘风看向他身后的鸢。
鸢的脸色极难看,剑仍在手中,周围的红莲业火也尚未散去。
“她肯么?”
岚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这是眼下最难答的一句话。
白庭岳却已经动了。
长篙从岚肩侧穿过,逼向鸢胸前。与此同时,陶师傅绕向石门,手中的银签直接刺进门旁新添的刻纹。
岚一脚踢起倒在地上的半截铜柄。
铜柄撞偏银签,他已跟着扑过去,剑锋斜挑,刺穿了陶师傅的手腕。
银签落地。
陶师傅惨叫着后退,另一只手提短剑反刺。岚贴着他的剑势错开半步,肩头的伤被牵得鲜血直涌,手中的剑却已经压到了对方咽喉前。
“滚开!”
陶师傅急忙撤身。
白庭岳的长篙随即横扫,岚来不及完全避开,腰腹被擦中,整个人翻过半截残台。
剑尖插入地面,他才没坠下去。
鸢的红焰已迎面压向白庭岳。
李乘风也从另一侧递剑,将想要追击的白家长老逼回原处。
岚撑着剑站起来。
酒气随着喘息涌上来,伤处痛得发木,眼前的东西也有些晃。他总算知道,自己这点修为,站到这里究竟能做多少事。
可那些早该说出口的话,竟比来时更清楚了。
“鸢,你看看他们!”
他的声音压过剑锋相撞的锐鸣。
“天空城于你我,不过那镜花水月。你守到今日,守得自己满身是伤,真正潜伏着的秃鹫,却只等着来取你的命,摘你的果实!”
白庭岳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他猛地震开修罗剑,长篙挑起一块巨石,砸向岚所在的残台。林辰一剑劈开巨石,岚从碎石间掠过,重新落在鸢身旁。
鸢的剑刚要追出,便被他拦住。
这一回,岚用的是她教过的第一式。
剑脊相抵,横步入内。
鸢只须沉腕,便能将他的剑连同手臂一并斩下。
两柄剑压在一起,岚的伤口不断往外淌血,沿着袖口滴上她的手。他勉强站直,离得这样近,鸢终于闻见了他衣上的酒气。
那气味让她想起前些日子的内院。
她喝多了,叫他坐近些。他怕她醒来后悔,连握住她的手也不敢用力。
“岚,你醉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下来,仍带着怒。
岚眼中却有泪涌出来。
“这些话,我早就想说。”
他用力抵住她的剑。
“你替我留那枚药,怕我日后有过不去的难处。我现在就在这里,看着你快把自己逼死了,难道也要听话地等在院里?”
鸢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看着他苍白的唇、沾血的衣襟,终于将剑势收回少许。
“你先退开。”
“不退。”
“你以为拦住我,便什么都解决了?我走了,青鸾殿怎么办,天空城怎么办?”
岚忽然笑起来。
笑得眼里的泪都滚了出来。
“放狗屁的天空城!”
那一声几乎撕破了喉咙。
“去他娘的远古恶魔!这些都与我何干!”
远处,谢明川刚将白家剑士逼退,闻声猛地望向这边。
岚却已经顾不上旁人的目光。
他往前逼了一步,染血的长剑仍拦在鸢面前,声音从未有过这样放肆,也从未有过这样委屈。
“我只盼着回来时,你还在。怎么都行。而不是现在这样落入险境和这些人不死不休!”
“鸢,我想和你过这样的日子。”
“我早该告诉你的。”
鸢的嘴唇动了动。
头顶却骤然落下一道寒芒。
白庭岳趁她分神,再度出手。
岚几乎是本能地将鸢推向身后,长剑迎上篙锋。两股力量撞得他双足离地,手中剑弯成一道惊险的弧,连肩上的伤口都被撕得更深。
鸢的掌心抵住了他的后背。
红焰沿着他的剑锋冲出去,终于将长篙荡开。李乘风与林辰同时截住白庭岳,刀剑、风火将那片残台彻底撕裂。
岚落地时,腿弯一软。
他撑住了。
鸢伸手来扶,他却横过剑,挡在她身前,冲着对面嘶声道:
“就此离开,没有人会受伤。否则连着白生仇的杂碎,把你们一并消灭!”
话说得太狠,胸口的伤也跟着一阵剧痛。
他自己都知道,此刻若真有人杀来,下一剑未必还能接住。
可他一步也不肯让。
李乘风隔着乱石望了他一眼。
随后,修罗剑上的狂风骤然收紧,将白庭岳逼向了更远处。
“林辰,去!”
林辰越过两人,朝石门掠去。
鸢的剑随之扬起。
岚当即转身,拦到她面前。
剑尖抵住了他的衣襟。
那只染血的手也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你拿我不舍得杀你,替他们开路?”
鸢问得很轻。
岚眼中的泪终于又落下来。
“是。”
他连辩解也没有。
“鸢,我连这点心意都用上了。你恨我也好,往后再罚我也好,今夜跟我走,好不好?”
她持剑的手颤了一下。
这是岚第一次在她手上感觉到这样的颤动。
身后,林辰的剑已经劈进门侧的刻纹。辉的金光从里面迎出来,两股力量相接,沉重的石门轰然一震。
鸢仍然看着岚。
在他身后,是她守了多年、也争了多年的东西。那些与白生仇斗得寸步不让的年月,那些前殿里等她裁断的争执,那些跪在阶下称她殿主的人,都压在这柄尚未放下的剑上。
岚握着她的手腕,掌心却越来越凉。
肩上的血快要止不住了。
鸢终于松开另一只手上的护腕系带,将他拉近,狠狠按住了那道伤。
岚疼得抽了一口气,却笑了。
她没有答应随他走。
可那只惯于持剑的手,此刻终于又肯为他停下一会儿。
“殿堂皆虚妄,惟愿与伊人。”
岚轻声念着,眼睛始终望着她。
身后剑气纵横,碎石纷纷坠入云海。李乘风与白庭岳的身影在火中交错,谢明川的剑鸣仍未停歇。
他还有半坛酒留在石沿,却已经顾不上再去取了。
“重天之上尽纷争……”
鸢将系带压紧,岚的声音便因疼痛断了一下。
他缓过那口气,仍执拗地将最后一句问了出来。
“何不隐去入凡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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